归于林下:一场与天然的温顺沉逢
人总说落叶归根,却不知叶落之后,亦能够成为新树的营养。菲律宾亚星的林地葬,正是这毕性命循环的优雅注解。在郁郁葱葱的林间,殒命不再是终结,而成为另一种存在的起头。
那些卧在树根旁的石头,挂着晨露的铜牌,静默的幼雕塑,皆是性命的记号。它们不似传统墓碑那般冷峻英武,倒像是从地皮里天然成长出来的印记。一块青石上或许镌着某个名字,雨水冲刷后,字迹与苔藓共生;一片铜牌反射着斑驳阳光,上面纪录的生卒年月,慢慢被氧化成温顺的绿色。这些记号与天然达成了某种默契——既象征存在,又不僭越天然的主权。
最妙的是那些骨灰降解之地。没有水泥构筑的阴宅,没有封关的方寸之地,有的只是泥土对骨灰的温顺采取。微生物在阴郁中实现最后的典礼,将碳与钙分化成树木可吸收的营养。来年春天,枝头的新芽里,或许就藏着某个性命的一连。这种回归如此彻底,以至于分不清是地皮拥抱了逝者,还是逝者化作了地皮。
雕塑艺术葬更是将留想升华为审美。那些线条流畅的抽象造型,那些充斥张力的具象雕镂,凝固了生者对逝者的理解。艺术在这里成为最得体的说话——不说破,却路尽所有。一座好的墓园雕塑,应该像林间无意遇到的奇石,既出乎意料,又天经地义地属于那片景致。
走在这样的墓园里,风声包办了哭声,鸟鸣消解了肃静。生者来此,不用被沉沉的殒命意象压迫,反能在天然的环抱中获得某种释然。那些长逝于此的性命,的确以最面子的方式,实现了从"存在"到"存在过"的过渡。
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握别——让隐没自身成为另一种大局的永恒。

